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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2月28日 星期四

中庸直指註釋

中庸
子思 著
明 方外史德清 直指
聖騫註釋 

[原文]中庸

[直指]中者,人人本性之全體也。此性,天地以之建立,萬物以之化理,聖凡同稟,廣大精微,獨一無二,所謂惟精惟一,大中至正,無一物出此性外者,故云中也。

[翻譯]中,就是指眾生萬物本性的全體,天地憑藉此本性而建立,萬物憑藉此本性而變化,不論聖賢凡夫乃至於大地眾生,都同樣是憑藉此本性而生,本性廣大包含宇宙,本性精微小於基本粒子,萬物本性一體,故曰獨一,此性之外,無有一物與之對立,故曰無二,也就是中庸所說惟精惟一,大中至正,因為沒有一物一法乃至於一念能超出此本性之外,所以叫做中。

[註釋]此破題也,道可道非常道,本性亦不可道,亦不可名,強名曰性者,指其為萬物之本質而言,乃以本質之體而名之。強名曰中者,指本性之相貌,大而無外,隱而無內,無分際方隅,無對待分別,無所不容,無所不包,乃以本質之相而名之。若以佛家名相例之,性當法身,中當般若也。


[直指]庸者,平常也,乃性德之用也,謂此廣大之性全體化作萬物之靈,即在人道日用平常之間,無一事一法不從性中流出者,故吾人日用行事之間,皆是性之全體大用顯明昭著處,以全中在庸,即庸全中,非離庸外別有中也。

[翻譯]庸,就是平常的意思,乃是本性所起的作用,就是說化育萬物的本性,就在日常生活事事物物當中,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來,因為大中至正的本性,全體化為平常所見的萬物而沒有缺乏一分,即平常的一事一物,也是本性的全體而沒有缺少一分,所以不可離平常日用云為之外而求本性也。

[註釋]以本質之用而名之者,即是庸。若以佛家名相例之,庸當解脫也。我們既見不到平常日用的本性,也不知道依順本性而行的至道,也不知道回復本性的修道,只是順著情想而為,隨著煩惱而轉,所以子思傳孔子心法,講述如何在平常日用中,恢復人人本有而大中至正的本性,故名曰中庸。


[原文]天命之謂性。
[直指]天命之謂性者。言吾人之性。天然屬我。不假外求。而我得之而為命。所謂天然之性。而為天然之命者也。蓋天然之性。賦在形殼之中。是故人之有生。與形為主者命。與命為主者性。性命不二。故但言天命。即是天性也。故曰天命之謂性。

[註釋]眾生天然具足本性的全體,尚且不是求得,何況向心外求,說不假外求者,為破吾人六根追逐六塵之陋習而已。命者,四相當中的我相、壽者相,唯識所謂依於色心連持不斷假立,色謂色身,心謂妄心,命就是吾人以為色身、妄心連續不斷發生作用的狀態。形殼即是色身,圓覺經所謂四大假合為自身相,生物學所謂器官、組織、細胞、蛋白、核酸、乃至於分子原子組成的個體。妄心即八識五十一心所,圓覺經所謂六塵緣影為自心相,生物學所謂覺受、思想、意識、潛意識。四大、八識體皆本性實相,相皆因緣具足而起,所以說『賦在形殼之中。是故人之有生』;妄心驅使色身,故曰『與命為主者性』;妄心依於本性,故曰『與命為主者性』;離性則命之體不具,離命則性之用不彰,體用互依,故曰『性命不二』『天命之謂性』者,天然具足而能為身心之本者,性也。

[申論]問,既然本性眾生天然具足,我得之而為命,為何金土瓦礫得之不為命呢又問,既然本性眾生天然具足,我得之而起惑造業受苦,為何聖賢得之而致知修身淑世呢?前一問孔子並未明言,故有道、有釋。而第二問之答,正是中庸所謂修道中和、大學所謂明德止善。若無此疑,焉能會旨;若無問而但學,則徒為八識種子而非致知矣;若離行而但知,則徒為戲論而非修身矣,故下文繼之以率性之謂道、修道之謂教。

[原文]率性之謂道。
[直指]率性之謂道者。謂吾人既稟天然之性而為命。故有生於天地之間而為人。既以此性為形命之主。是則自有厥生以來。凡有食息起居折旋俯仰。動作云為。乃至拈匙舉筯。欬唾掉臂。無一事不是性之作用。何况君臣父子夫婦朋友。乃人倫之大事。豈又離此性外耶。蓋此性本來光光明明。故謂之明。乾乾淨淨無有絲毫雜染。故謂之精。不與萬物為侶。故謂之一。本來無第二妄念。故謂之至誠。率,順也。謂順此光明精一至誠之性。以之事君。則性忠。以之事親則性孝。以之處夫婦則性和。以之待朋友則性信。以之愛物則同體。謂之性仁。以之處事。則一毫不差。各得其宜。謂之性義。以之處上下之分。截然不亂。謂之性禮。以之明鑒事物。一毫不謬。謂之性智。是則人生天地。處於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間。以至忠孝和信仁義禮智。皆從性中流出。發現於日用當行之間。故謂之道。非離此性外別有道也。故曰率性之謂道。只這率性處便是大道。

[註釋]隨順本性之光明精一至誠,於起心動念、日常起居、家庭人倫、乃至於社會國家,自然顯露作用,便是大道,或曰中道。

[申論]問,此處以光明、精一、至誠形容本性中道的相貌,那麼請問,何謂光光明明?那麼吾人被何物障蔽所以頓失光明?何謂乾乾淨淨無有絲毫雜染?那麼吾人是夾雜了什麼,又染污了什麼?既有性忠、性孝、性和等等,分明是恆順眾生之意,為什麼說『不與萬物為侶,故謂之一』?何謂
『第二妄念』,既然說第二,則必有第一,那麼什麼是第一念?
讀經典或古大德的註解,不可草草放過、囫圇吞棗,必須真誠以對,自我觀察檢討,乃至於從起心動念處落實,懂一點、改一點,進步一點,下次讀又會更懂一點,所以同一部經書每次讀都會觸發更深的體會。圓瑛法師晚年註解楞嚴經歷經十餘年不能定稿,就是註解到後面,又對前面有了更深的體會,所以反反覆覆改了又改,這就是進步的現象。另外,學無止境,佛道無上,只要有絲毫自滿,就已經是第N妄念,就已經染污了,就是夾雜,就已經障蔽光明了,就不是率性之道。聖人率性而憫眾生不能,故假立言教而導之,故繼之以修道之謂教。

[原文]修道之謂教。
[直指]修道之謂教者。乃聖人之言教。即禮樂刑政。忠孝廉節。仁義禮智。以至致知格物。誠意正心等。一切規模法範。通謂之教。然而吾人各稟此全性而為人。自有性德。不待教而能者。又何用教。蓋上古之人。性醇德全。無有一亳外慕。且不知有身之為愛。豈有貪愛外面聲色貨利之事。是故不為一身愛外物。則不被外物染習雜亂其性故。所以上古之君如此。而上古之民亦如此。所以不用教也。及至中古。人心漸鑿。知身可愛。故愛物以養身。既以一己為我。則我與物對。物我既二。則性不一。性被物染則不精。不精則雜。故凡所作為。不率性而率情矣。情則有所偏。故大中至正之道隱。其於日用當行君臣父子之間。所有忠孝和信。皆不盡出於性眞。而多出於情偽矣。情偽出則百弊生。弊生而情愈偽。情愈偽而去性愈遠。是以世人漸趨漸下。物欲固蔽。愈遠愈深。愚不肖者。則衹知有物欲之偽情。而不復知有本然之眞性矣。其間即有知者。而或又索隱求深。知之太過。而賢者或又高飛遠舉。矯世戾俗。而行之近怪。是皆不能於日用尋常當行之道。君臣父子之間。而各盡性正命以適中也。是故聖人憫之。不得已而裁成以輔相之。務各使之以合中道。故立言以垂教。所謂修道者。修即如世之修理物件一般。使其不足者補之。有餘者去之。只就在人人不率性處。或太過者折之。不足者誘引之。以之至於中道。將以復其性眞耳。故曰修道之謂教。非是離率性之道。分外別有教也。

[註釋]聖人之言教,就在人人率情而不率性處,損有餘而補不足,俾使顯露本性之光明精一至誠而已。
[申論]而修此不率性處,聖人教以損有餘而補不足。所謂不足者,認物為己,誤認四大假合之五蘊為自身相,又認己為物,誤認本是一體之宇宙萬法為眾生相。物己相對,精一之性遂起雜染之用,蒙蔽光明,亦失至誠,六根化為六賊,劫奪自家財寶,這就是率情而不率性。
    所謂有餘者,雖知俗情之弊,卻矯枉過正,於是索隱求深,徒為深山隱士、或是矯世戾俗,效法竹林七賢。欲以之自行,則易墮斷滅空見;欲以之化他,則於俗不容。聖人深以為不可,故修道之教,必於庸言庸行中求,在日常言行顯現光明精一至誠之本性,謂之中庸。
    言教雖在聖人,修道卻在吾人。言教如同路標,修道如同開車,顯露中道之光明精一至誠如同抵達目的地。就三者而言,第三是實,前二是權;就前二而言,第一是權,第二是實。無權則實不能顯,無實則權是戲論。故以下詳說修道旨趣,使新手上路,有跡可循,迷途知返,就路還家也。

[原文]道也者。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非道也。
[直指]道不可須臾離者。須臾乃時之極速。猶言一息也。道既是率性之道。然而吾人從生至老。賴性為命。若性有一息間斷。則命根亦斷。命斷則不復為人矣。古人云。暫時不在。如同死人。是則此性。何嘗一息間斷耶。性未間斷。而日用當行之道。豈可一息離於性耶。故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於性也。若離性而為道。則為詭異之行矣。故曰不可須臾離也。若言道可離於性而別有道。則非正道也。故曰可離非道也。然離性而求道。則謂叛道。故非正。

[註釋]此論修道之發心,不可心外求法,亦論修道之功夫,不可一息間斷。

[申論]差之毫釐失之千里,故必先論發心,後論功夫。發心不正,則愈行愈遠;功夫不熟,則一曝十寒,皆須深自檢點。論發心,佛家所謂因地法行,有聞道發心,有解悟發心,有行道發心,有證道發心,雖有層次不同,但是大方向是不變的,只是漸漸由淺入深而已,沒有前面的聞道,或是聞道之後不發心,哪裡會有接下來的信解行證呢。所以不用擔心自己智慧福德不夠,學佛,就要立志成佛;讀中庸,就要立志成聖賢,成佛、成聖只是恢復我們的本來面目,顯現自性本有的德能而已。若非人皆可以為堯舜,聖人又何必流傳聖教呢。
    發心不是發一次就好,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不可退失。念念不退、不發而發,那是證道的大菩薩、聖賢的境界,佛家所謂無生法忍,大學所謂明明德,中庸所謂致中和,雖然我們現在不可能馬上做到,但是要天天自我提醒『道也者。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非道也。』
    講完修道發心和功夫的要求,下面兩句繼之以修道功夫的原理。這部分直解非常精采,正是整部中庸的精隨所在。

[原文]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。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莫見乎隱。莫顯乎微。故君子愼其獨也。

[直指]君子,乃造道之人。此一節乃教造道作工夫之方法。即此便是教也。此語乃子思親得孔子家傳入道之秘訣。學人若不知此訣法。縱能做盡工夫。使盡伎倆。皆非正道。何也。以出門腳跟下一步錯落。則錯到底。此所以古之聖學難明也。從來說者。皆言不睹不聞。乃人所不知。己所獨知之地。若如此謂之道。豈不睹不聞處是道。而正睹正聞便不是道耶。
是故者承上之辭。此乃釋上不可離之意。原夫性眞。處於吾人形殼之中。而所以發用昭彰者。不出見聞知覺四者而已。所言不可離者。教人做工夫不可離此見聞知覺別求也。
然知覺必待物之親觸而後顯。故其用近而窄。至若發於見者。在眼則能容天地。發於聞者。在耳則能聞十方。是吾性德廣大高明之用。而發於見聞之際者。最為昭著。而得失之機。聖凡之辨。正在于此。故特揭而示之。欲令吾人不離見色聞聲處做工夫最親切耳。
然可睹可聞者色與聲也。不可睹不可聞者精一之性也。惟其性之映色而色不能雜。映聲而聲不能雜。以不能雜。故謂之精。且彼聲色抑乃吾性之化育。故謂之一。惟精惟一。寓於尋常聲色。而不流於聲色。是則雖見雖聞而有不見不聞者存焉。是乃本吾性德全體大用之中庸也。
然性無形而不可見謂之隱。即上云不睹。性無聲而不可聞謂之微。即上云不聞。是則可見聞者性之象也。不可見聞者物之本也。而今正當見聞時。全體隱微之性德。渾然顯見於聲色之中。是則見色即見心。聞聲即聞性。所謂見色非于色。聞聲不是聲。此孔子所謂耳順從心物我無間,體用不二之極致也。是最顯見者。乃極隱微也。故曰莫見乎隱。莫顯乎微。古人云。道在目前。不是目前法。亦不離目前。以體用不二。惟一精眞。故謂之獨。所謂獨立而不改者。但凡有聲色可對。心境角立。物我相待。便是不獨。故誡其切不可落於見聞。墮於聲色。故云君子愼其獨。此乃不與物對為獨。殆非獨居隱微之中也。既以絕待為獨。而上云不睹不聞。即是此獨字。豈是獨居隱微之間耶。智者請深思之。
今夫人者。日用尋常。至於見色聞聲之際。衹知有可聞可睹之聲色。而不知有不可睹不可聞之性眞。此所以大道昭昭於見聞之間。吾人日用而不知。由不知。故流於聲色而不返。流而不返。則日習近於情。情近而性眞日離。故曰性相近習相遠也。
然而此性豈可長離而不復耶。是故聖人教人復性之工夫。不可離此別求。就在日用見色聞聲處着力。切要正當見色聞聲時。先向不睹不聞處立定腳跟。决不可隨他聲色流轉。不流轉處。其性不期復而自復矣。此易所謂不遠復也。所言不睹不聞。而云戒愼恐懼者。由吾人於聲色門頭。一向情習太熟。而耳目相接流轉。流轉將去。正是熟處難忘。至此須用囘天之力。故教之以强勉工夫。曰戒愼恐懼耳。謂正當見聞時。切切戒愼恐懼。惟恐隨見隨聞。而流於聲色隊裏。被他埋沒。正古人所謂切莫隨他去。迢迢與我疏之意。殆非一向在不睹不聞處戒愼恐懼耳。如此做工夫。即古人所謂即此見聞非見聞。此正下文所言和而不流,中立而不倚者也。顧此力量。苟非發强剛毅大力量人。斷斷不能。何急流中有執如此。斯豈是淺淺之乎者也章句之士。可能入耶。如此做工夫。最為切要。立地便是聖人。只是不能知不能行耳。故終篇只說知行二字。便是發揮此箇道理。謂知此行此而已。更無別法。

[註釋]楞嚴經云,以不生滅性為本修因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,前面既然已經交代本性相貌為光明精一至誠之中,此節總示復性之修道功夫在日用見聞之庸,整部中庸,就在細說此節而已。森羅萬象不離天性而建立,吾人卻不能率性行道者,在於認性為物,認物為己,物我相對,於是六根六塵六識交纏外馳,遂舉全體之本性而背道率情,即楞嚴經所謂背覺合塵。
    所以,復性之修道功夫,不必別求玄妙,就是在吾人六根六塵六識中求不生不滅光明精一至誠之本性,那麼如何求呢?直解中說,若要歸復光明精一至誠之性,或說歸復不與物對之獨,正當見色聞聲時,必須戒慎恐懼,不可隨見聞而流於聲色,見色聞聲處而不可睹不可聞之性,就會不求而復,這不就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所謂,初於聞中,入流亡所,動靜二相了然不生?不就是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所謂,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?不就是彌勒菩薩唯識圓通所謂,諦觀十方唯識,遠離依他及徧計執,得無生忍?故知東西方聖人復性之修道功夫,方便雖有不同,其理一也。
    欲復之性雖至深遠而浩瀚無邊,所以學無止境;修道之功卻至平常而近在眼前,所以平易近人。見色聞聲而不隨聲色流轉處便是,故聖人傳以復性由庸之教。
    雖說平易近人,極難之處有三,一者,無始劫來六根六塵六識交纏外馳,習性難改。二者,稍有境界便以為大徹大悟,少得為足,停滯不前。三者,稍有停滯便以為枯燥無味,難以堅持。有此三難,故功夫雖極平易,需戒慎恐懼也。復次,為治少得為足之病,兼治枯燥無味之症,必說證道之氣象境界以警示之,以啟發之,故次節繼之以致中和之大用。

[申論]為什麼本性不可睹不可聞?只要不可睹不可聞的都是本性嗎?為什麼正當見色聞聲時,向不睹不聞處立定腳跟,不隨聲色流轉處,本性就會不其復而自復呢?這三個問題若能自己答出來,您就大致掌握了中庸修道要旨,若還暫時不能意會,建議致中和之後的章節暫時放下,將前面的總綱反覆學習,或與楞嚴經一同參看,並且發心持戒修福,必漸有悟處。

[原文]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。天地位焉。萬物育焉。
[直指]上二節乃復性之工夫純熟以得乎中。所謂體也。此乃又從體以發用。即所謂庸也。問曰。題稱中庸。既以性德體用言之矣。今云中和。而亦以體用言之。且不云庸而云和者何也。答曰。前中庸乃言天然性德之中體。而用發於民生日用之間者。故謂之庸。此乃專以性德而言。不假作為。乃天道也。今言中和者。乃聖人尊性德。而由學問工夫。做到復性之極處。已得其體。今從體起用。應運出世。所謂繼天之命。立人之極。而為君為師。故為生民立天下之大本。行天下之大道。所謂融貫天人之際。故謂之和。乃人道也。故終篇所釋者。蓋發揮天人合德之義。唯此而已。
    然喜怒哀樂者凡民之恆情。聖人亦有之。所謂庸也。且情出於性。而凡民但知有喜怒哀樂之情。而不知有不屬喜怒哀樂之性。以不知性。故日用率情。各隨所偏而不中。至於因物所感。其情發於外者。皆與物競。相刃相靡而不和。故於事親事君。皆出於情。而不尊性。情者末也。豈能立天下之大本乎。與物競者意必固我而不化。則舟中之人皆敵國。跬步難移。豈能行天下之達道乎。是以聖人之情出於不情。故情之所發而性愈彰。以性寓情。故心無繫著。心無繫著。故無往而非中。故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以性遇物。故物我忘而好惡絕。好惡絕故是非公。是非公則人心樂。故曰發而中節謂之和。如此則以之事君事親。則忠孝眞。故能立天下之大本。以之治國治民。則教化敷。而天下服。故能行天下之達道。此聖人之能事。盡性之全功。苟能致此。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而與天地參。且天地萬物。皆吾性之化育。以吾性有喜怒哀樂。故天地有四時風雨之序。由情之不節。故陰陽錯而四時謬。由性之流行。故天地位而萬物育。此則宇宙在乎手。萬化生乎身。盡性之全功也。
    問曰。所言中庸。隨平常而處中者然矣。至若中和,而言中又言和者何也。答曰。庸處說中,尚易領會。至若中上說和而不覺極難體會。若省得和字。則知聖人致曲之妙。所言和者。此乃聖人於日用見聞處做工夫。以致盡性之極。已得處中莫二之性。即以己之所得。推而為人。必推全體之中以致於人。雖日用現前。語默動靜。折旋俯仰。乃至揚眉瞬目。莫不舉全體之性。以精誠而充滿之。即在喜怒哀樂處。就舉全體充於喜怒哀樂之間。所謂以性和情。如水中鹽味。色裏膠清。委曲周匝。無一毫之不極致。即孔子所云。吾無隱乎爾。吾無不與二三子者。所謂能致曲也。由能致曲。方能見其有誠。由誠蘊藉於中。而和氣鬱然發於顏面四肢之間。昭著彰明而不可揜。是由誠而形。形而著。著而明。無往而非性德顯見。此所謂德之流行。速於置郵而傳命。乃聖人自致中和氣象如此。得之於己者已充足無遺。而其遇物應機之際。使人觀之。不覺感動其心。人心既一感動。則彼向之所固結者。自不知其日變而月化。正如天地生物。由一陽動而三陽變。六陽足而萬物化矣。故曰唯天下至誠唯能化。此所以能致中和。則天地位焉。萬物育焉。此一和字。乃天地之全功。聖人之全德。豈可輕易放過。

[註釋]此證道之氣象境界也,宇宙同此一體,聖賢同此一心,楞嚴經云,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,與佛如來同一慈力,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,與諸眾生同一悲仰。故見同體之性,同體大慈無緣大悲必定無發而發,就無發處,即是至誠本心,故謂之中;就隨緣而發處,即是慈悲智慧,故謂之和,以之入世,則家庭和樂,邦國安泰,以之出世,則參贊化育,同遊法界。若尚未臻此境界,則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;若覺修道枯燥乏味,則日日以此境界自勉自誓,精進不退,必能成功。
    由天命之謂性至可離非道也,是總示性修因果。本性為日常萬法顯現之本,謂之性相近;離中而率情是眾生不成聖賢之因,謂之習相遠;若能率性而不率情,消融物我敵對,則為修道,是復性之因。由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至萬物育焉,是總示功夫果用。見色聞聲處,警醒而不隨聲色流轉,便是功夫;歸復本性則現中和之德,便是果用。中庸全篇,乃至於隨後的大學,都在發揮此聖人心法而已。
    中庸最後,詩曰:「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」子曰:「聲色之於以化民,末也。」故大學章首以明明德繼之,詳說化民之用,即所謂親民止於至善。中庸大學本是一篇文章,先中庸後大學,明代大儒王陽明以及蕅益大師皆做此說。中庸大學所闡發者,是成聖賢的功夫,若只是當作章句學問來理解,就白費聖人傳教的苦心了。


[申論]若以念佛法門喻之,念光明精一至誠之中,即是念佛實相;念天下達道之和,即是念佛功德;念名號攝佛實相功德,即是念佛名字。不論念實相,念功德,還是念名字,只要都攝六根、淨念相繼,也就是戒慎恐懼不睹不聞之慎獨,即入念佛三昧,功夫漸漸得力,慈悲智慧之用自然隨之漸漸顯現,也就是由中之體而起和之用,從自身誠意正心之一念做起,進而修身齊家,若行有餘力,進而影響同事社群,隨緣隨順引導眾生悟入中庸之道,隨之漸漸擴大心量,功夫更深入,輾轉進步,漸漸體會自行即是化他,化他增益自行。中和大道雖無止境,總從至誠之一念戒慎恐懼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