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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2月28日 星期四

中庸直指註釋

中庸
子思 著
明 方外史德清 直指
聖騫註釋 

[原文]中庸

[直指]中者,人人本性之全體也。此性,天地以之建立,萬物以之化理,聖凡同稟,廣大精微,獨一無二,所謂惟精惟一,大中至正,無一物出此性外者,故云中也。

[翻譯]中,就是指眾生萬物本性的全體,天地憑藉此本性而建立,萬物憑藉此本性而變化,不論聖賢凡夫乃至於大地眾生,都同樣是憑藉此本性而生,本性廣大包含宇宙,本性精微小於基本粒子,萬物本性一體,故曰獨一,此性之外,無有一物與之對立,故曰無二,也就是中庸所說惟精惟一,大中至正,因為沒有一物一法乃至於一念能超出此本性之外,所以叫做中。

[註釋]此破題也,道可道非常道,本性亦不可道,亦不可名,強名曰性者,指其為萬物之本質而言,乃以本質之體而名之。強名曰中者,指本性之相貌,大而無外,隱而無內,無分際方隅,無對待分別,無所不容,無所不包,乃以本質之相而名之。若以佛家名相例之,性當法身,中當般若也。


[直指]庸者,平常也,乃性德之用也,謂此廣大之性全體化作萬物之靈,即在人道日用平常之間,無一事一法不從性中流出者,故吾人日用行事之間,皆是性之全體大用顯明昭著處,以全中在庸,即庸全中,非離庸外別有中也。

[翻譯]庸,就是平常的意思,乃是本性所起的作用,就是說化育萬物的本性,就在日常生活事事物物當中,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來,因為大中至正的本性,全體化為平常所見的萬物而沒有缺乏一分,即平常的一事一物,也是本性的全體而沒有缺少一分,所以不可離平常日用云為之外而求本性也。

[註釋]以本質之用而名之者,即是庸。若以佛家名相例之,庸當解脫也。我們既見不到平常日用的本性,也不知道依順本性而行的至道,也不知道回復本性的修道,只是順著情想而為,隨著煩惱而轉,所以子思傳孔子心法,講述如何在平常日用中,恢復人人本有而大中至正的本性,故名曰中庸。


[原文]天命之謂性。
[直指]天命之謂性者。言吾人之性。天然屬我。不假外求。而我得之而為命。所謂天然之性。而為天然之命者也。蓋天然之性。賦在形殼之中。是故人之有生。與形為主者命。與命為主者性。性命不二。故但言天命。即是天性也。故曰天命之謂性。

[註釋]眾生天然具足本性的全體,尚且不是求得,何況向心外求,說不假外求者,為破吾人六根追逐六塵之陋習而已。命者,四相當中的我相、壽者相,唯識所謂依於色心連持不斷假立,色謂色身,心謂妄心,命就是吾人以為色身、妄心連續不斷發生作用的狀態。形殼即是色身,圓覺經所謂四大假合為自身相,生物學所謂器官、組織、細胞、蛋白、核酸、乃至於分子原子組成的個體。妄心即八識五十一心所,圓覺經所謂六塵緣影為自心相,生物學所謂覺受、思想、意識、潛意識。四大、八識體皆本性實相,相皆因緣具足而起,所以說『賦在形殼之中。是故人之有生』;妄心驅使色身,故曰『與命為主者性』;妄心依於本性,故曰『與命為主者性』;離性則命之體不具,離命則性之用不彰,體用互依,故曰『性命不二』『天命之謂性』者,天然具足而能為身心之本者,性也。

[申論]問,既然本性眾生天然具足,我得之而為命,為何金土瓦礫得之不為命呢又問,既然本性眾生天然具足,我得之而起惑造業受苦,為何聖賢得之而致知修身淑世呢?前一問孔子並未明言,故有道、有釋。而第二問之答,正是中庸所謂修道中和、大學所謂明德止善。若無此疑,焉能會旨;若無問而但學,則徒為八識種子而非致知矣;若離行而但知,則徒為戲論而非修身矣,故下文繼之以率性之謂道、修道之謂教。

[原文]率性之謂道。
[直指]率性之謂道者。謂吾人既稟天然之性而為命。故有生於天地之間而為人。既以此性為形命之主。是則自有厥生以來。凡有食息起居折旋俯仰。動作云為。乃至拈匙舉筯。欬唾掉臂。無一事不是性之作用。何况君臣父子夫婦朋友。乃人倫之大事。豈又離此性外耶。蓋此性本來光光明明。故謂之明。乾乾淨淨無有絲毫雜染。故謂之精。不與萬物為侶。故謂之一。本來無第二妄念。故謂之至誠。率,順也。謂順此光明精一至誠之性。以之事君。則性忠。以之事親則性孝。以之處夫婦則性和。以之待朋友則性信。以之愛物則同體。謂之性仁。以之處事。則一毫不差。各得其宜。謂之性義。以之處上下之分。截然不亂。謂之性禮。以之明鑒事物。一毫不謬。謂之性智。是則人生天地。處於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間。以至忠孝和信仁義禮智。皆從性中流出。發現於日用當行之間。故謂之道。非離此性外別有道也。故曰率性之謂道。只這率性處便是大道。

[註釋]隨順本性之光明精一至誠,於起心動念、日常起居、家庭人倫、乃至於社會國家,自然顯露作用,便是大道,或曰中道。

[申論]問,此處以光明、精一、至誠形容本性中道的相貌,那麼請問,何謂光光明明?那麼吾人被何物障蔽所以頓失光明?何謂乾乾淨淨無有絲毫雜染?那麼吾人是夾雜了什麼,又染污了什麼?既有性忠、性孝、性和等等,分明是恆順眾生之意,為什麼說『不與萬物為侶,故謂之一』?何謂
『第二妄念』,既然說第二,則必有第一,那麼什麼是第一念?
讀經典或古大德的註解,不可草草放過、囫圇吞棗,必須真誠以對,自我觀察檢討,乃至於從起心動念處落實,懂一點、改一點,進步一點,下次讀又會更懂一點,所以同一部經書每次讀都會觸發更深的體會。圓瑛法師晚年註解楞嚴經歷經十餘年不能定稿,就是註解到後面,又對前面有了更深的體會,所以反反覆覆改了又改,這就是進步的現象。另外,學無止境,佛道無上,只要有絲毫自滿,就已經是第N妄念,就已經染污了,就是夾雜,就已經障蔽光明了,就不是率性之道。聖人率性而憫眾生不能,故假立言教而導之,故繼之以修道之謂教。

[原文]修道之謂教。
[直指]修道之謂教者。乃聖人之言教。即禮樂刑政。忠孝廉節。仁義禮智。以至致知格物。誠意正心等。一切規模法範。通謂之教。然而吾人各稟此全性而為人。自有性德。不待教而能者。又何用教。蓋上古之人。性醇德全。無有一亳外慕。且不知有身之為愛。豈有貪愛外面聲色貨利之事。是故不為一身愛外物。則不被外物染習雜亂其性故。所以上古之君如此。而上古之民亦如此。所以不用教也。及至中古。人心漸鑿。知身可愛。故愛物以養身。既以一己為我。則我與物對。物我既二。則性不一。性被物染則不精。不精則雜。故凡所作為。不率性而率情矣。情則有所偏。故大中至正之道隱。其於日用當行君臣父子之間。所有忠孝和信。皆不盡出於性眞。而多出於情偽矣。情偽出則百弊生。弊生而情愈偽。情愈偽而去性愈遠。是以世人漸趨漸下。物欲固蔽。愈遠愈深。愚不肖者。則衹知有物欲之偽情。而不復知有本然之眞性矣。其間即有知者。而或又索隱求深。知之太過。而賢者或又高飛遠舉。矯世戾俗。而行之近怪。是皆不能於日用尋常當行之道。君臣父子之間。而各盡性正命以適中也。是故聖人憫之。不得已而裁成以輔相之。務各使之以合中道。故立言以垂教。所謂修道者。修即如世之修理物件一般。使其不足者補之。有餘者去之。只就在人人不率性處。或太過者折之。不足者誘引之。以之至於中道。將以復其性眞耳。故曰修道之謂教。非是離率性之道。分外別有教也。

[註釋]聖人之言教,就在人人率情而不率性處,損有餘而補不足,俾使顯露本性之光明精一至誠而已。
[申論]而修此不率性處,聖人教以損有餘而補不足。所謂不足者,認物為己,誤認四大假合之五蘊為自身相,又認己為物,誤認本是一體之宇宙萬法為眾生相。物己相對,精一之性遂起雜染之用,蒙蔽光明,亦失至誠,六根化為六賊,劫奪自家財寶,這就是率情而不率性。
    所謂有餘者,雖知俗情之弊,卻矯枉過正,於是索隱求深,徒為深山隱士、或是矯世戾俗,效法竹林七賢。欲以之自行,則易墮斷滅空見;欲以之化他,則於俗不容。聖人深以為不可,故修道之教,必於庸言庸行中求,在日常言行顯現光明精一至誠之本性,謂之中庸。
    言教雖在聖人,修道卻在吾人。言教如同路標,修道如同開車,顯露中道之光明精一至誠如同抵達目的地。就三者而言,第三是實,前二是權;就前二而言,第一是權,第二是實。無權則實不能顯,無實則權是戲論。故以下詳說修道旨趣,使新手上路,有跡可循,迷途知返,就路還家也。

[原文]道也者。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非道也。
[直指]道不可須臾離者。須臾乃時之極速。猶言一息也。道既是率性之道。然而吾人從生至老。賴性為命。若性有一息間斷。則命根亦斷。命斷則不復為人矣。古人云。暫時不在。如同死人。是則此性。何嘗一息間斷耶。性未間斷。而日用當行之道。豈可一息離於性耶。故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於性也。若離性而為道。則為詭異之行矣。故曰不可須臾離也。若言道可離於性而別有道。則非正道也。故曰可離非道也。然離性而求道。則謂叛道。故非正。

[註釋]此論修道之發心,不可心外求法,亦論修道之功夫,不可一息間斷。

[申論]差之毫釐失之千里,故必先論發心,後論功夫。發心不正,則愈行愈遠;功夫不熟,則一曝十寒,皆須深自檢點。論發心,佛家所謂因地法行,有聞道發心,有解悟發心,有行道發心,有證道發心,雖有層次不同,但是大方向是不變的,只是漸漸由淺入深而已,沒有前面的聞道,或是聞道之後不發心,哪裡會有接下來的信解行證呢。所以不用擔心自己智慧福德不夠,學佛,就要立志成佛;讀中庸,就要立志成聖賢,成佛、成聖只是恢復我們的本來面目,顯現自性本有的德能而已。若非人皆可以為堯舜,聖人又何必流傳聖教呢。
    發心不是發一次就好,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不可退失。念念不退、不發而發,那是證道的大菩薩、聖賢的境界,佛家所謂無生法忍,大學所謂明明德,中庸所謂致中和,雖然我們現在不可能馬上做到,但是要天天自我提醒『道也者。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非道也。』
    講完修道發心和功夫的要求,下面兩句繼之以修道功夫的原理。這部分直解非常精采,正是整部中庸的精隨所在。

[原文]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。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莫見乎隱。莫顯乎微。故君子愼其獨也。

[直指]君子,乃造道之人。此一節乃教造道作工夫之方法。即此便是教也。此語乃子思親得孔子家傳入道之秘訣。學人若不知此訣法。縱能做盡工夫。使盡伎倆。皆非正道。何也。以出門腳跟下一步錯落。則錯到底。此所以古之聖學難明也。從來說者。皆言不睹不聞。乃人所不知。己所獨知之地。若如此謂之道。豈不睹不聞處是道。而正睹正聞便不是道耶。
是故者承上之辭。此乃釋上不可離之意。原夫性眞。處於吾人形殼之中。而所以發用昭彰者。不出見聞知覺四者而已。所言不可離者。教人做工夫不可離此見聞知覺別求也。
然知覺必待物之親觸而後顯。故其用近而窄。至若發於見者。在眼則能容天地。發於聞者。在耳則能聞十方。是吾性德廣大高明之用。而發於見聞之際者。最為昭著。而得失之機。聖凡之辨。正在于此。故特揭而示之。欲令吾人不離見色聞聲處做工夫最親切耳。
然可睹可聞者色與聲也。不可睹不可聞者精一之性也。惟其性之映色而色不能雜。映聲而聲不能雜。以不能雜。故謂之精。且彼聲色抑乃吾性之化育。故謂之一。惟精惟一。寓於尋常聲色。而不流於聲色。是則雖見雖聞而有不見不聞者存焉。是乃本吾性德全體大用之中庸也。
然性無形而不可見謂之隱。即上云不睹。性無聲而不可聞謂之微。即上云不聞。是則可見聞者性之象也。不可見聞者物之本也。而今正當見聞時。全體隱微之性德。渾然顯見於聲色之中。是則見色即見心。聞聲即聞性。所謂見色非于色。聞聲不是聲。此孔子所謂耳順從心物我無間,體用不二之極致也。是最顯見者。乃極隱微也。故曰莫見乎隱。莫顯乎微。古人云。道在目前。不是目前法。亦不離目前。以體用不二。惟一精眞。故謂之獨。所謂獨立而不改者。但凡有聲色可對。心境角立。物我相待。便是不獨。故誡其切不可落於見聞。墮於聲色。故云君子愼其獨。此乃不與物對為獨。殆非獨居隱微之中也。既以絕待為獨。而上云不睹不聞。即是此獨字。豈是獨居隱微之間耶。智者請深思之。
今夫人者。日用尋常。至於見色聞聲之際。衹知有可聞可睹之聲色。而不知有不可睹不可聞之性眞。此所以大道昭昭於見聞之間。吾人日用而不知。由不知。故流於聲色而不返。流而不返。則日習近於情。情近而性眞日離。故曰性相近習相遠也。
然而此性豈可長離而不復耶。是故聖人教人復性之工夫。不可離此別求。就在日用見色聞聲處着力。切要正當見色聞聲時。先向不睹不聞處立定腳跟。决不可隨他聲色流轉。不流轉處。其性不期復而自復矣。此易所謂不遠復也。所言不睹不聞。而云戒愼恐懼者。由吾人於聲色門頭。一向情習太熟。而耳目相接流轉。流轉將去。正是熟處難忘。至此須用囘天之力。故教之以强勉工夫。曰戒愼恐懼耳。謂正當見聞時。切切戒愼恐懼。惟恐隨見隨聞。而流於聲色隊裏。被他埋沒。正古人所謂切莫隨他去。迢迢與我疏之意。殆非一向在不睹不聞處戒愼恐懼耳。如此做工夫。即古人所謂即此見聞非見聞。此正下文所言和而不流,中立而不倚者也。顧此力量。苟非發强剛毅大力量人。斷斷不能。何急流中有執如此。斯豈是淺淺之乎者也章句之士。可能入耶。如此做工夫。最為切要。立地便是聖人。只是不能知不能行耳。故終篇只說知行二字。便是發揮此箇道理。謂知此行此而已。更無別法。

[註釋]楞嚴經云,以不生滅性為本修因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,前面既然已經交代本性相貌為光明精一至誠之中,此節總示復性之修道功夫在日用見聞之庸,整部中庸,就在細說此節而已。森羅萬象不離天性而建立,吾人卻不能率性行道者,在於認性為物,認物為己,物我相對,於是六根六塵六識交纏外馳,遂舉全體之本性而背道率情,即楞嚴經所謂背覺合塵。
    所以,復性之修道功夫,不必別求玄妙,就是在吾人六根六塵六識中求不生不滅光明精一至誠之本性,那麼如何求呢?直解中說,若要歸復光明精一至誠之性,或說歸復不與物對之獨,正當見色聞聲時,必須戒慎恐懼,不可隨見聞而流於聲色,見色聞聲處而不可睹不可聞之性,就會不求而復,這不就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所謂,初於聞中,入流亡所,動靜二相了然不生?不就是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所謂,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?不就是彌勒菩薩唯識圓通所謂,諦觀十方唯識,遠離依他及徧計執,得無生忍?故知東西方聖人復性之修道功夫,方便雖有不同,其理一也。
    欲復之性雖至深遠而浩瀚無邊,所以學無止境;修道之功卻至平常而近在眼前,所以平易近人。見色聞聲而不隨聲色流轉處便是,故聖人傳以復性由庸之教。
    雖說平易近人,極難之處有三,一者,無始劫來六根六塵六識交纏外馳,習性難改。二者,稍有境界便以為大徹大悟,少得為足,停滯不前。三者,稍有停滯便以為枯燥無味,難以堅持。有此三難,故功夫雖極平易,需戒慎恐懼也。復次,為治少得為足之病,兼治枯燥無味之症,必說證道之氣象境界以警示之,以啟發之,故次節繼之以致中和之大用。

[申論]為什麼本性不可睹不可聞?只要不可睹不可聞的都是本性嗎?為什麼正當見色聞聲時,向不睹不聞處立定腳跟,不隨聲色流轉處,本性就會不其復而自復呢?這三個問題若能自己答出來,您就大致掌握了中庸修道要旨,若還暫時不能意會,建議致中和之後的章節暫時放下,將前面的總綱反覆學習,或與楞嚴經一同參看,並且發心持戒修福,必漸有悟處。

[原文]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。天地位焉。萬物育焉。
[直指]上二節乃復性之工夫純熟以得乎中。所謂體也。此乃又從體以發用。即所謂庸也。問曰。題稱中庸。既以性德體用言之矣。今云中和。而亦以體用言之。且不云庸而云和者何也。答曰。前中庸乃言天然性德之中體。而用發於民生日用之間者。故謂之庸。此乃專以性德而言。不假作為。乃天道也。今言中和者。乃聖人尊性德。而由學問工夫。做到復性之極處。已得其體。今從體起用。應運出世。所謂繼天之命。立人之極。而為君為師。故為生民立天下之大本。行天下之大道。所謂融貫天人之際。故謂之和。乃人道也。故終篇所釋者。蓋發揮天人合德之義。唯此而已。
    然喜怒哀樂者凡民之恆情。聖人亦有之。所謂庸也。且情出於性。而凡民但知有喜怒哀樂之情。而不知有不屬喜怒哀樂之性。以不知性。故日用率情。各隨所偏而不中。至於因物所感。其情發於外者。皆與物競。相刃相靡而不和。故於事親事君。皆出於情。而不尊性。情者末也。豈能立天下之大本乎。與物競者意必固我而不化。則舟中之人皆敵國。跬步難移。豈能行天下之達道乎。是以聖人之情出於不情。故情之所發而性愈彰。以性寓情。故心無繫著。心無繫著。故無往而非中。故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以性遇物。故物我忘而好惡絕。好惡絕故是非公。是非公則人心樂。故曰發而中節謂之和。如此則以之事君事親。則忠孝眞。故能立天下之大本。以之治國治民。則教化敷。而天下服。故能行天下之達道。此聖人之能事。盡性之全功。苟能致此。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而與天地參。且天地萬物。皆吾性之化育。以吾性有喜怒哀樂。故天地有四時風雨之序。由情之不節。故陰陽錯而四時謬。由性之流行。故天地位而萬物育。此則宇宙在乎手。萬化生乎身。盡性之全功也。
    問曰。所言中庸。隨平常而處中者然矣。至若中和,而言中又言和者何也。答曰。庸處說中,尚易領會。至若中上說和而不覺極難體會。若省得和字。則知聖人致曲之妙。所言和者。此乃聖人於日用見聞處做工夫。以致盡性之極。已得處中莫二之性。即以己之所得。推而為人。必推全體之中以致於人。雖日用現前。語默動靜。折旋俯仰。乃至揚眉瞬目。莫不舉全體之性。以精誠而充滿之。即在喜怒哀樂處。就舉全體充於喜怒哀樂之間。所謂以性和情。如水中鹽味。色裏膠清。委曲周匝。無一毫之不極致。即孔子所云。吾無隱乎爾。吾無不與二三子者。所謂能致曲也。由能致曲。方能見其有誠。由誠蘊藉於中。而和氣鬱然發於顏面四肢之間。昭著彰明而不可揜。是由誠而形。形而著。著而明。無往而非性德顯見。此所謂德之流行。速於置郵而傳命。乃聖人自致中和氣象如此。得之於己者已充足無遺。而其遇物應機之際。使人觀之。不覺感動其心。人心既一感動。則彼向之所固結者。自不知其日變而月化。正如天地生物。由一陽動而三陽變。六陽足而萬物化矣。故曰唯天下至誠唯能化。此所以能致中和。則天地位焉。萬物育焉。此一和字。乃天地之全功。聖人之全德。豈可輕易放過。

[註釋]此證道之氣象境界也,宇宙同此一體,聖賢同此一心,楞嚴經云,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,與佛如來同一慈力,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,與諸眾生同一悲仰。故見同體之性,同體大慈無緣大悲必定無發而發,就無發處,即是至誠本心,故謂之中;就隨緣而發處,即是慈悲智慧,故謂之和,以之入世,則家庭和樂,邦國安泰,以之出世,則參贊化育,同遊法界。若尚未臻此境界,則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;若覺修道枯燥乏味,則日日以此境界自勉自誓,精進不退,必能成功。
    由天命之謂性至可離非道也,是總示性修因果。本性為日常萬法顯現之本,謂之性相近;離中而率情是眾生不成聖賢之因,謂之習相遠;若能率性而不率情,消融物我敵對,則為修道,是復性之因。由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至萬物育焉,是總示功夫果用。見色聞聲處,警醒而不隨聲色流轉,便是功夫;歸復本性則現中和之德,便是果用。中庸全篇,乃至於隨後的大學,都在發揮此聖人心法而已。
    中庸最後,詩曰:「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」子曰:「聲色之於以化民,末也。」故大學章首以明明德繼之,詳說化民之用,即所謂親民止於至善。中庸大學本是一篇文章,先中庸後大學,明代大儒王陽明以及蕅益大師皆做此說。中庸大學所闡發者,是成聖賢的功夫,若只是當作章句學問來理解,就白費聖人傳教的苦心了。


[申論]若以念佛法門喻之,念光明精一至誠之中,即是念佛實相;念天下達道之和,即是念佛功德;念名號攝佛實相功德,即是念佛名字。不論念實相,念功德,還是念名字,只要都攝六根、淨念相繼,也就是戒慎恐懼不睹不聞之慎獨,即入念佛三昧,功夫漸漸得力,慈悲智慧之用自然隨之漸漸顯現,也就是由中之體而起和之用,從自身誠意正心之一念做起,進而修身齊家,若行有餘力,進而影響同事社群,隨緣隨順引導眾生悟入中庸之道,隨之漸漸擴大心量,功夫更深入,輾轉進步,漸漸體會自行即是化他,化他增益自行。中和大道雖無止境,總從至誠之一念戒慎恐懼做起。

2019年1月31日 星期四

無明及其斷除

無明及其斷除[輯自蕅益大師 大佛頂經文句、楞伽經義疏、起信論裂網疏]

[起信]無始無明熏所起識。非諸凡夫二乘智慧之所能知。解行地菩薩始學觀察。法身菩薩能少分知。至究竟地。猶未知盡。唯有如來。能總明了。
無始無明。即第七識俱生法癡。名為根本住地無明。由此無明。不如實知真法一故。所以眾生從無始來。真如不變隨緣。法爾有八種識。第七為能執。第八為所執。第八為所熏。前七為能熏。前七為能依。第八為所依。凡夫世智。固不能知。二乘真智。亦所不達。以如來為鈍根人。但說蘊處界法。破其我執。未曾明言七八二種識故。解行地菩薩。即信成就發心之後。便名為解行地。唯識所謂資糧加行二種位也。入解行地。方於藏識境界。能學觀察。所謂尋思名。尋思義。尋思名義自性。尋思名義差別。皆是假有實無。唯識所現,(故名唯心識觀)。法身菩薩能少分知者。謂通達位。真見道故。從此分分斷障。分分證真如也,(故名真如實觀)。至究竟地猶未知盡者。謂十地滿足。猶有極微細所知愚也。唯有如來能總明了者。謂窮盡心識本源。通達心識性相。無餘惑也。

 [起信]不覺義者。謂從無始來。不如實知真法一故。不覺心起而有妄念。然彼妄念。自無實相。不離〈真如〉本覺。
此心前際決不可得。故云從無始來。真如但有性德隨緣之能。未有修德照性之智。故云不如實知。雖有八識。及諸心所。體及相見。四分差別。但如幻事。體即真如。故云真法一故。只此不如實知。便是無始已來從未悟故。名為根本不覺。亦名無始住地無明種子。由此無明種子。令前七識心。非起似起。由八識心起現行故。便有遍行別境等諸心所法相應俱起。故云有妄念也。然此心王心所若種若現。並是無始法爾成就。並攬真如全體為體。別無自體。故云自無實相。不離本覺。

[楞伽]大慧。不思議熏。及不思議變。是現識因。(魏云。了別識不可思議熏變因。唐云。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。)大慧。取種種塵。及無始妄想熏。是分別事識因。(魏云。分別事識。分別取境界。因無始來戲論熏習。唐云。分別事識。以分別境界。及無始戲論習氣為因。)
此正辨八識之生因也。夫如來藏第一義心。舉體而為前七轉識。乃前七轉識。念念還熏如來藏心。令持一切諸法種子。名為阿賴耶識。故名不思議熏。夫如來藏第一義心。舉體而為阿賴耶識。乃阿賴耶識。念念變現根身器界。及起諸心心數現行。名為三界萬法。故名不思議變。除此熏變二法。更無現識可得。故云是現識因也。夫色聲香味觸法。名為外塵。妄執第八見分以為自內我法。名為內塵。而所以取此塵者。並由無始妄習所熏種子之力。設無妄想種子。縱有塵境。不生分別。設無塵境。縱有妄種。亦復不生分別。由自心所現妄塵。還與妄想為緣。由自心所具妄種。還與妄想為因。故有前七分別事識。此外更無他因也。

[楞嚴]性覺必明。妄為明覺。覺非所明。因明立所。所既妄立。生汝妄能。無同異中。熾然成異。異彼所異。因異立同。同異發明。因此復立無同無異。如是擾亂。相待生勞。勞久發塵。自相渾濁。由是引起塵勞煩惱。
此正顯一念無明心中。頓具世界眾生業果三種相續之因也。性覺必明一句。即前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之義。謂性覺必具真明。此明不是有所之妄明。亦不是冥然不覺之無明也。但真如本有隨緣之用。由其無始以來曾未悟故。不覺念起而妄為明覺。是故覺性元非所明。由此妄明。遂立妄所。所既妄立。隨即生汝妄能。於是本無同異法性之中。熾然遂成能所二法之異矣。此非世界相續之張本乎。又復異於彼之所異。因異復立妄同。此非十方虛空之張本乎。又既有同異發明。因此復立無同無異。豈非眾生相續之張本乎。夫一念無明不起則已。起則必成能所之異。有異則必有同。有異有同。則必有無同無異。如此諸法。森然頓起。擾亂性真。兩兩相待。安得不生勞慮。勞慮既久。安得不發妄塵。既有妄塵。安得不相渾濁。由是引起塵勞煩惱。豈非業果相續之張本乎。是知三相續因。總不離於一念無明也。此文以三細六麤釋之。義亦可然。妄為明覺。即無明業相。立所。即境界相。妄能。即能見相。境界是相分。能見是見分。此之二分。起必同時。故起信論先能後所。此中先所後能。各從語便。實不相違。已上是三細也。次相待生勞。即六麤中智相。勞久。即相續相。發塵。即執取相。自相渾濁。即計名字相。塵勞煩惱。即業相及業繫苦相也。無明不覺生三細。境界為緣長六麤。不依本覺。安有無明。不依無明。安有境界。不緣境界。安有六麤。攝六麤。祇歸見()()。攝見相。祇屬無明。攝無明。不離本覺。可謂全真成妄。全妄即真矣。

[起信]復次依放逸故而有不覺。生三種相。不相捨離。一無明業相。以依不覺。心動為業。覺則不動。動則有苦。果不離因故。二能見相。以依心動。能見境界。不動則無見。三境界相。以依能見。妄境相現。離見則無境。
釋此為二。一約無始無明釋。二約現前觀照釋。一約無始釋者。眾生無始已來。法爾有八種識。即法爾有諸心所與之相應。此心心所。並是真如不變隨緣所成。以真如從無始來盡未來際。決無不隨緣時。設不隨染淨緣造十法界。何以顯其不變之德。但無始來。從未悟故。未有淨緣。祇隨染緣名為放逸。此放逸者。即是八種大隨煩惱之一。於染淨品不能防修。縱蕩為性。增惡損善所依為業。故云依放逸故而有不覺也。不覺。即六七兩識相應之俱生法癡。由其不能如實了知真法一故。遂使真故相無別之心王心所。幻成俗故相有別之各各四分。以內二分體名為業相。以外二分用。名能見相及境界相。心王心所不起則已。起則法爾有此四分。同時俱起。不可分析別異。故云不相捨離也。一無明業相者。果報心心所體。依無明不覺而動。動即名業也。蓋第八識體。純是異熟無記報法。第七雖名有覆無記。與前六識一分無記報法。及彼相應報得心所。皆名為異熟生。此報法體。皆名為心。以依無明不覺而動。名之為業。心即證自證分。業即自證分也。覺則契會真如。故不動。不覺而動。則當體便是果報苦法。由動為因。顯心苦果。故唯識論以第三自證分為能量。第四證自證分為量果。如鏡面鏡背。兩不相離。故云果不離因也。二能見相。即心王心所現行起時。必有見分。能見於境。唯不動則無見耳。動即有見。非先動而後見也。三境界相。即心王心所現行起時。必有相分為所緣境。唯離見則無境耳。見即有境。非先見而後境也。夫唯不覺。故舉真如全體。而為心心所之各各三相。若能覺知三相無相。唯一真如。則一切心心所之業相。即真如體。一切能見。即真如相。一切境界。即真如用。故前文云。若有眾生。能觀一切妄念無相。則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
二約現前觀照釋者。若觀一切妄念無相。則一念相應一念佛。念念相應念念佛。即名為不放逸。即名為覺。所謂具縛凡夫。能知如來秘密之藏。雖是肉眼。即名佛眼。並無三相六相。可以當情。苟一念放逸。失於觀照。便有不覺。便令三相及下六相。紛然頓現也。除卻現前一念無明所現九相。豈別有無始無明所生九相哉。

[起信]以有虛妄境界緣故。復生六種相。
境界唯是自心心所相分。故名虛妄。所謂依他起性。如幻事也。以此為所緣緣及增上緣。復生六相。能生既是虛妄。則所生相。豈有實哉。然前三相。通於八識及諸心所。以心心所。定各有四分故。此下六相。則有局有通也。

[起信]一智相。謂緣境界。生愛非愛心。
智相。即別境中之慧心所也。此相唯與前七相應。第七但緣第八見分。計為實我實法。生於愛心。愛即根本煩惱中之貪也。第六遍緣三界一切境界。遍起愛非愛心。愛即是貪。非愛即瞋。前五各緣現在一塵境界。各起愛非愛心。然此智相。亦全攬真如為體。與前覺義。毫無差別。若能了達智無智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矣。

[起信]二相續相。謂依於智。苦樂覺念相應不斷。
相續有二義。一約心所。即受與念定。苦樂覺是受。由念故不忘。由定故專注也。二約心王。即等無間意根。由智及念。助彼心王相續而起。假立前念已滅心王。名為意根。然第八第七。從無始來。法爾相續。不依於智。前六相續。並依智起。故云相應不斷也。只此相續。實無體性。譬如一星之火。旋之成輪。火念念滅。不從此方轉至餘方。由其相似相續。妄睹為輪。心性亦爾。念念寂滅。無相續義。迷情以為似常似一。名相續相。若能諦觀相續無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

[起信]三執著相。謂依苦樂覺念相續。而生執著。
執著。即別境中勝解心所。及貪瞋慢等任運諸煩惱也。大凡一剎那心。生已即滅。無執著義。由其前後相似相續。乃有執著功能。此相唯是第六識有。以七八兩識及前五識。唯緣現在一剎那境。無執著故。然如實觀之。能執著者。即第六識見分。所執著者。即第六識相分。見分剎那不住何能執著。相分亦復剎那不住。何可執著。若能了知執著無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

[起信]四執名等相。謂依執著分別名等諸安立相。
此即四不定中尋伺心所。及根本中五見等煩惱也。亦唯在第六識。然能執者。亦即見分。剎那生滅。無能執義。所執者。即若名若義。自性差別。名中無義。義中無名。名義自性。了不可得。名義差別。了不可得。隨心生滅。何可執著。若能了知執名等相。即是無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

[起信]五起業相。謂依執名等。起於種種諸差別業。
能起業者。即第六識相應之思。所起之業。通前五識。言差別者。或起惡業。或起善業。或禪定業。即是三界諸有漏業。乃至出世無漏業。菩薩利他業。皆名起業相也。然此業性。即是身表語表及與無表。且身表者。既非形量。亦非動作。亦非動因。但是假名。非實有體。次語表者。一剎那聲。無詮表義。多念相續。似有詮表。便無實體。表業既無實性。無表又豈有實。若能了知業相無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

[起信]六業繫苦相。謂依業受苦。不得自在。
既造三界有漏諸業。則為三界業之所繫。引業所招異熟總報。滿業所招增上別報。通名果報五蘊。樂是壞苦。苦是苦苦。不苦不樂是行苦。無常無我。所以皆不自在。乃至無漏及利他業。所感變易生死。亦名為苦。亦不自在也。然此果報五蘊。色無自性。受想行識亦無自性。既無自性。體即真如。既即真如。便具無邊德相業用。是則只此業繫苦相。便是不可思議大乘。若能觀此苦相無相。即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奈何無明不覺。復依此身心而幻成業相等三相及與六相。輪迴是中。自取流轉也哉。

[起信]是故當知一切染法。悉無有相。皆因無明而生起故。
此正結明三相六相。皆無實也。依於覺故而有無明。無明已自無實相矣。況依無明所生染法。豈有實哉。言染相者。智等四相是染惑。五起業相是染業。此二並是染因。業繫苦相。并苦果上所起三相。即是界內界外依正。為染果也。若因若果。皆因無明生起。譬如一翳在目。空華亂舞。翳病若除。華元非有。無明不起。則苦即法身。惑即般若。業即解脫。何一非大乘耶。

[起信]此〈不覺〉所生染心。有六種別。一執相應染。聲聞緣覺及信相應地諸菩薩能遠離。
執相應染。謂我執相應之見思惑也。聲聞初果。緣覺有學。信成就發心菩薩。皆能頓斷見惑漸斷思惑。故云能遠離也。

[起信]二不斷相應染。信地菩薩勤修力。能少分離。至淨心地。永盡無餘。
不斷相應染者。謂第六識相應之分別法執。二乘法中所不斷也。信地菩薩。即學唯心識觀。正伏此執。故至歡喜地中。永盡無餘。

[起信]三分別智相應染。從具戒地。乃至具慧地。能少分離。至無相行地。方得永盡。
分別智相應染者。謂第六識相應之俱生法執。雖是任運所起。以其不如實知真法一故。仍名分別智也。二離垢地。名具戒。六現前地。名具慧。分分漸斷。名少分離。七遠行地。名無相行。法空智果恒得現前。是故此染方得永盡。

[起信]四現色不相應染。此色自在地之所除滅。
此由無始已來。妄執依正不同。所有習氣。熏在第八識中。雖不與現行轉識相應俱起。而此習氣種子力故。未能任運現相及土。名為現色不相應染。若入第八色自在地。則此習氣永除。故能依中現正。正中現依也。

[起信]五見心不相應染。此心自在地之所除滅。
此由無始已來。妄執自心他心不同。所有習氣。熏在第八識中。雖不與現行轉識相應俱起。而此習氣種子力故。未能自他互作。名為見心不相應染。若入第九心自在地。則此習氣永除。故能自身入定他身起。他身入定自身起。一身入定多身起。多身入定一身起。乃至具足四辯。一音普答一切眾生各別諸問難也。

[起信]六根本業不相應染。此從菩薩究竟地。入如來地之所除滅。
此由無始第七識之法見法愛法慢。妄執第八以為自內實法。所有習氣。熏在第八識中。雖以第六法空智果恒現在前之力。不與第七現行相應俱起。而此習氣種子力故。未捨異熟識名。未證一切如來究竟平等不二法身。故須從菩薩究竟地。入於金剛喻定。除滅此種。乃入如來地也。

[起信]如凡夫人。前念不覺。起於煩惱。後念制伏。令不更生。此雖名覺。即是不覺。
不覺。即是無明。無明。即根本煩惱中之癡心所也。此癡心所。亦全攬真如為體。故亦攝一切法。生一切法。若與第七識相應之法我癡。名為根本無明。即下文所謂不如實知真法一故者也。此之現行。平等性智現在前時方伏。此之種子。直至將成佛時。金剛喻定方斷。斷此即名為佛。若與第七識相應之人我癡。名為恆行不共無明。須至三乘證無學時方斷。若與第六識相應之法我癡。則有二種。一是分別法癡。登初地時頓斷。一是俱生法癡。於十地中分分漸斷。至成佛時乃盡。若與第六識相應之人我癡。亦有二種。一是分別我癡。三乘初見道時頓斷。一是俱生我癡。三乘修道位中分分漸斷。證無學時方盡。若與前五識相應之俱生癡。隨第六識而為有無。乃至佛果。方始斷盡。是則由此癡故。有六凡法界。由轉此癡為無癡故。有四聖法界。豈非能攝一切法。能生一切法耶。今言凡夫人前念不覺者。且約第六識相應之或分別癡。或俱生癡言之。以第七識癡必恒行不待言故。起於煩惱者。謂起前六識相應之貪瞋等惑也。後念制伏令不更生者。即是或以世間正見。或以有漏聞思二慧為對治也。此雖名覺者。以是善慧故也。即是不覺者。以其未是無漏故也。

[起信]如二乘人。及初業菩薩。覺有念無念。體相別異。以捨粗分別故。名相似覺。
二乘人。通指有學無學言之。初業菩薩。於共十地中。即指八人見地已上言之。於三賢十聖中。即指初發心住已上言之。由其已斷分別我癡。已證生空所顯真如。故能覺於出觀之有念。入觀之無念。其體相有別異也。棄捨見思二惑。名為捨粗分別。但得生空無漏。未得法空無漏。故僅名相似覺也。

[起信]如法身菩薩。覺念無念。皆無有相。捨中品分別故。名隨分覺。
頓斷分別法執。捨異生性障。證遍行真如。得中道佛性。故名法身菩薩。既證真如法身。則知真如之體。本非生死之有念。亦非涅槃之無念。但以不變隨緣。則真如舉體為念無念。隨緣不變。則念無念皆即真如。何有二相。從此漸斷俱生法執。故云捨中品分別也。已得法空無漏。但未窮源。是故名隨分覺。猶所云分證即佛也。

[起信]若超過菩薩地。究竟道滿足。一念相應覺心初起。始名為覺。遠離覺相。微細分別。究竟永盡。心根本性。常住現前。是為如來。名究竟覺。
超過菩薩地者。等覺後心。入於金剛喻定也。法空無漏妙觀察智。名究竟道。從初證法身後。分分增進。至此滿足。令異熟識中有漏種子。捨無不盡。轉成菴摩羅識。即與大圓鏡智忽得相應。故云一念相應覺心初起也。始名為覺者。釋成究竟始覺義也。遠離覺相者。釋成即是本覺無別覺起義也。微細分別究竟永盡者。無間道中。捨異熟識種也。心根本性常住現前者。解脫道中。證本具法身也。如者。本覺真如之性。來者。始覺合本之修。始本合一。故為如來。始本兩忘。故名究竟覺也。

[起信]是故經說。若有眾生。能觀一切妄念無相。則為證得如來智慧。
夫真如佛性不變隨緣。舉體而為一切妄念。如水成冰。則一切妄念隨緣不變。全體即是真如佛性。如冰即攬水成相。豈別有自相哉。由諸凡夫。不達妄念無相。故雖能制煩惱。仍名不覺。由二乘人及初業菩薩。亦不達妄念無相。妄計有念無念體相別異。故雖證得生空無漏。僅可名相似覺。若以實理奪之。猶名不覺。直至證法身已。方能覺念無念皆無有相。方可名隨分覺。是故經說。若有眾生始從凡地。即能觀一切妄念無相。則為證得如來智慧也。須知一切眾生。雖復妄計妄念有相。而妄念實本無相。是謂理即證得如來智慧。故圓覺云。一切眾生皆證圓覺。若知妄念無相。便是名字證得。若能觀妄念無相。便是觀行證得。若觀至六根清淨。便是相似證得。若觀至法身相應。便是分真證得。若觀至究竟滿足。便是究竟證得。此則從始至終。皆以佛知佛見而為修行。不同三乘諸委曲相也。此中前四段文。是約權示漸。後一段文。是約實示頓。漸則如徵庸歷試。方登寶位。頓則如太子投胎便成帝王也。

[楞伽]大慧。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。當遠離陰、界、入。心因緣所作方便生、住、滅、妄想虛偽。(唐云。欲得佛身。應當遠離蘊處界心因緣所作生住滅法戲論分別。)唯心直進。(唐云。但住心量。)觀察無始虛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。(唐云。觀察三有。無始時來妄想所起。)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。(唐云。思惟佛地無相無生。)到自覺聖趣。自心自在。到無開發行。(唐云。自證聖法。得心自在無功用行。)如隨眾色摩尼。隨入眾生微細之心。而以化身隨心量度。諸地漸次相續建立。(唐云。如如意寶。隨宜現身。令達唯心。漸入諸地。)是故大慧。自悉檀善。應當修學。(唐云。是故大慧。菩薩摩訶薩。於自悉檀。應善修學。)
此正示修行之要訣也。夫五陰十八界十二入等。本如來藏妙真如性。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。了不可得。而妄見有因緣所作生住滅者。皆是戲論分別。虛偽妄想而已。故當直觀諸法皆唯心量。以此唯心妙觀。直趣無上菩提。了知三有因於妄想習氣。則三有皆唯心也。思惟佛地無相無生。則佛地亦唯心也。唯心具十法界。十界無不唯心。心空。故十界俱空。心有。故十界俱有。心非空有。故十界俱非空有。心即空有。故十界俱即空有。此是至圓至頓法門。乃如來自行權實。故名為自悉檀也。

[楞嚴]若能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。則復滅除諸生死因。圓滿菩提不生滅性。清淨本心。本覺常住。
此承上文二妄合明。旣是全真起妄。在妄恆真。則知今欲返妄歸真。別無他術。祗須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。而分段變易二生死因。卽便滅除。菩提不生滅性。當體圓滿。方知清淨本心。本覺常住。非關修證之所得矣。然欲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。須要達此見見非見之性。蓋此見性。非但不是明暗空塞等相分。亦復不是見聞覺知等見分。如真月總非二月。而此見相二分。離於真性。別無自體。如二月實惟一月。若知正見二月之時。真月元不曾壞。又知只此二月。實惟真月。則決不以手扭此二月。欲令和合。亦決不以手挽此二月。欲令遠離矣。凡夫貪逐色香味觸。如扭月令合。二乘訶棄三界五欲。如挽月令開。諸和合緣。是分段生死因。不和合緣。是變易生死因也。

[楞嚴]汝等若欲捐捨聲聞。修菩薩乘。入佛知見。應當審觀因地發心。與果地覺為同為異。阿難。若於因地。以生滅心為本修因。而求佛乘不生不滅。無有是處。
此正顯示因心須同果覺。則因真果正。故必須以不生不滅為本修因也。然不生不滅之性。全在生滅之中。如虛空全在器世間中。清水全在濁水之中。故須審觀而決擇之。

[楞嚴]以是義故。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。皆從變滅。阿難。汝觀世間可作之法。誰為不壞。然終不聞爛壞虛空。何以故。空非可作。由是始終無壞滅故。
此借器世間法。以喻眾生世間法也。以器世間一切可作之法。喻眾生身中根塵諸法。以器世間虛空。喻眾生根塵識等本然之性。

[楞嚴]則汝身中堅相為地。潤濕為水。煖觸為火。動搖為風。由此四纏。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。從始入終。五疊渾濁。
身中四大及視聽覺察。喻如可作之法。湛圓妙覺明心。喻如虛空。由此四纏分為視聽等者。正前文所謂所妄旣立。明理不踰也。夫以四纏分隔妙心。猶之以器世間分隔虛空也。四纏變壞而妙心終不可壞。猶之器世間可壞而虛空不可壞也。然器世間。總不在虛空之外。則知四纏。亦總不在妙心之外矣。若知空性本無分隔。分隔全是虛妄。則不惟四纏可壞。而視聽覺察亦可壞矣。若知性色真空。性空真色等義。則不惟視聽覺察之性。卽是湛圓妙覺明心而不可壞。卽身中四纏之性。亦卽是湛圓妙覺明心而不可壞矣。是故十八界相。皆可作法。皆從變壞。十八界性。皆如虛空。皆不可壞也。從始入終五疊渾濁者。約無始生相無明。假名為始。約妙覺究竟斷德。假名為終。妙覺以前。一分生相無明未斷。則一分微細五濁之相。亦未全除故也。蓋本是湛圓妙覺明心。妄為相見二分。相分名為色法。見分名為心法。色法卽是色陰。而離心無色。心法卽是受想行識。而離色無心。是故心色二法。決不相離。則從無始以來。乃至妙覺以前。念念之間。無不具足五疊渾濁也。

[楞嚴]阿難。汝見虛空徧十方界。空見不分。有空無體。有見無覺。相織妄成。是第一重。名為劫濁。
此直指九界色陰為劫濁也。見字。攝於聞覺知等。卽是自心見分。喻如清水。虛空。攝於四大六塵。卽是自心相分。喻於塵土灰沙。汝見虛空徧十方界。而空之與見。不可分其邊畔。喻於水土相和也。設但有空無見。則空亦無體。設但有見無空。則見亦無覺。今以虛妄相見二分相織。妄成十方三世種種分位不同。遂於真如實際之中。而有實報方便同居三土差別。名為劫濁。此劫濁稱第一重者。其相最麤而易見故。

[楞嚴]汝身現摶四大為體。見聞覺知。壅令留礙。水火風土。旋令覺知。相織妄成。是第二重。名為見濁。
此直指九界受陰為見濁也。言汝身現摶四大為體。且指同居分段之身而言。須知方便實報法性之身。雖無麤重四大。亦有微妙色法。亦得稱為界外四大也。見聞覺知。性本虛通。今則壅今留礙。喻如水亡清潔。水火風土。本無情覺。今則旋令覺知。喻如土失留礙。因此虛妄相見二分相織。妄成六受用根。領納前塵。遂於非我非無我性。而有同居我見。方便無我見。實報亦我亦無我見。名為見濁。此濁為第二重者。其相亦易知故。

[楞嚴]又汝心中憶識誦習。性發知見。容現六塵。離塵無相。離覺無性。相織妄成。是第三重。名煩惱濁。
此直指九界想陰為煩惱濁也。謂汝心中。憶過去事。識現在事。誦習未來諸事。性中旣發能取之知見。容貌隨現所取之六塵。離塵則知見無相。離覺則六塵無性。塵是相分。覺是見分。亦因此虛妄見相二分相織。妄成種種想心。起同居土中憎愛。名為見思煩惱。起方便土中憎愛。名為塵沙煩惱。起實報土中憎愛。名為無明煩惱。故稱煩惱濁也。此為第三重者。比前二相為融通故。

[楞嚴]又汝朝夕生滅不停。知見每欲留於世間。業運每常遷於國土。相織妄成。是第四重。名眾生濁。
此直指九界行陰為眾生濁也。朝夕生滅不停者。同居分段生死相。方便實報變易生死相。無不爾也。知見每欲留於世間者。凡夫貪戀三界。二乘沉滯空寂。菩薩樂著果報也。業運每常遷於國土者。凡夫被善惡業遷。二乘被無漏業遷。菩薩被二邊業遷也。此以知見喻水。業運喻土。相織妄成九界二死。名眾生濁。此稱第四重者。比前為幽隱故。

[楞嚴]汝等見聞元無異性。眾塵隔越。無狀異生。性中相知。用中相背。同異失準。相織妄成。是第五重。名為命濁。
此直指九界識陰為命濁也。汝等見聞元無異性者。譬如空無內外。亦如水本清潔也。由於眾塵隔越。遂令無狀異生者。譬如取頻伽瓶塞其兩孔。遂令內外相隔。亦如土塵投水。亡其清潔也。是故性中則仍相知。如耳根聞法。身欽口問。不可謂六根是異。而用中則咸相背。如耳不見色。目不聞聲。不可謂六根是同。同異皆失其準。亦祇由見聞之見分。與眾塵之相分。相織妄成九界識心。遂有各各執受軀命不同。名為命濁。此稱第五重者。極微細故。

[楞嚴]阿難。汝今欲令見聞覺知。遠契如來常樂我淨。應當先擇生死根本。依不生滅圓湛性成。以湛旋其虛妄滅生。復還元覺。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。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
十八界相。無非濁水。十八界性皆如來藏。無非濁水中清水之性。今欲令阿難就耳門修證。故獨指見聞覺知之性。為濁水中清水性也。言汝欲令現前日用之見聞覺知。卽遠契於如來果地之常樂我淨。則於名字位中。應當先擇去其五重相織之生死根本。依取本不生滅本圓本湛之性。以成觀行之功。卽以此本湛之性。旋其虛妄滅生。使麤惑任運先落。而復還元覺。得元明覺無生滅性。以為圓初住位真因地心。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極至妙覺。是則名為因心果覺。始終理同矣。此中見聞覺知不生滅圓湛性。合前虛空不可爛壞之喻。五重相織生死根本。徧指虛妄十八界相。合前可作法之喻也。

[楞嚴]如澄濁水。貯於靜器。靜深不動。沙土自沈。清水現前。名為初伏客塵煩惱。去泥純水。名為永斷根本無明。明相精純。一切變現不為煩惱。皆合涅槃清淨妙德。
靜器者。卽喻本不生滅圓湛之性。如澄濁水。須貯靜器。欲破五陰。須觀陰入處界本如來藏也。靜深不動。喻觀行力深也。沙土自澄。喻相見二分不復相織。圓伏五住煩惱而麤垢任運先落也。清水現前。喻真諦理明。亦復相似見三諦理也。初伏客塵煩惱。正明斷界內見思。伏界外無明也。去泥純水。喻斷界外別惑。從圓初住分斷。乃至妙覺究竟斷盡。故曰名為永斷根本無明也。若至明相精純。則成佛界無上法性五陰。雖復同流九界。變現一切善惡無記有漏無漏諸五陰法。而皆是巧用性惡法門。不被惡法所用。故云不為煩惱。了知性惡卽是性善。全用卽體。十界無非常樂我淨。故云皆合涅槃清淨妙德也。

輯者跋
    以要言之,[楞嚴]『不生不滅為本修因。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』,首楞嚴定。即是一心圓妙止觀稱性之修。[楞伽]以『唯心直進自覺聖智』為宗,唯心直進,名為修行真因;自覺聖智,名為修行正果。[唯識]初心便觀如來藏性不變隨緣。能知八識之相差別建立。又觀如來藏性隨緣不變。能知八識之性唯一真如。故妙修要旨無他,必須先悟圓成實不生滅性以為修因,於四大、五蘊、五濁、六根、六塵、八識,皆觀即是如來藏性不變隨緣而起,並於如何緣起皆洞察之,既能如實洞察,觀者便能放下徧計所執,此即儒者所謂致知在格物者也,至此,依他所起之萬法通體皆是圓成實不生不滅性。此觀即唯心識觀,亦是即二邊中之空觀,泯一切法故;亦是即二邊中之假觀,成一切法故;亦即是中觀,萬法攝於一心故。由此漸次深入,必能克證實相。
    而此不生不滅圓成實性,雖然眾生本具,在迷者不減,在悟者不增,若不能觀圓成實性不變隨緣建立三細六麤、八識差別之相,終究識不得此不生不滅性也,譬如無指終不見月,無標終不識途,故必細說諸識轉轉緣起相、染濁位位斷除相、覺智漸漸證得相,以助行人實修。若不知蘊根塵識緣起相,則不明蘊根塵識不生滅性,則不能背塵合覺;若不知六染五濁生滅相,則不明次第深入斷惑證真位,則必定少得為足。故諸佛菩薩假說此無相之相,以助行人破本空之煩惱,證入本妙之菩提。

    然指月在佛,抬頭在人,若無實修,徒增戲論,故[楞嚴]『菩提涅槃尚在遙遠,非汝歷劫辛勤修證,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恆河沙,祇益戲論』,歷劫者,無始以來無名妄想執著種子深厚,故必假長時熏修之漸功,方有圓超直入之頓悟也;辛勤者,無始以來習於放逸散漫,六根外逐六塵,緣影貪嗔癡慢,今欲浪子回頭豈容易哉,故必於起心動念處細細檢點,唯心識觀令不暫離,四弘誓願令不暫忘,五戒十善令不缺漏,初以違逆習氣故,假名辛勤,若能功深而好之樂之,欲使不修亦不能也,故必假違逆習氣之辛勤,方成無為而為之妙修也。